心,走远了还会不会回来…… (壹)

李亚军 2015/1/28 10:53:35 阅读:1351次 

  我不懂爱情不写小说。

  我只写我自己的心。

  一颗疲惫的心。

  和所有俗套的故事不一样,我的故事没有刀光剑影魔鬼玄幻,没有多情的男女主人公,甚至没有太多的波澜起伏,有的只是生活式的恬淡和简单。

  和所有真实的生活不一样,它偶尔会透着一些小说中才有的惊喜和浪漫,些许的摇曳和波澜。

  它是我们八十后这个特殊的群体所特有的生活。

  活在现实和小说之间,想超越现实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着自己的腿,想迈进小说却发现那道门槛高的让人窒息。

  于是不安地骚动一下以求安慰,狠狠地诅咒一声然后低头吃奶。

  我们这无奈的一代。

  只有着雄鹰的心却没有雄鹰的翅膀。

  (一)转折

  那年十九岁。

  我终于等来了自己命运的第一次大转折。六年的小学,四年的初中,五年的高中,一次又一次地复读,一次又一次地冲击,我从青年等到青年老人,从光腚屁孩一直考到渐生华发,终于等到了一纸二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回想高考刚刚结束的那段时间,整天像个死刑犯在等待自己的大限一样惶惶不可终日。数周焦虑不安的等待后,心在那一瞬间得到了最大限度的释放,顿时平静如水。如死水。没有太多的激动,心都累了,何况本该如此,早该如此。草草地看了一眼,嗯,还是个本科,那就它了。

  即便和期望所去甚远,又能如何?即便和付出不成比例,又如何?

  一肚子的渴望和不甘在多年的打击中沦落为麻木和倦怠,几滴将欲涌出的泪水在家人失望的眼神中下灰溜溜地返回了泪腺。

  很疯地和一帮铁哥儿们HIGH到天亮,剃净了满脸满腮的胡子,扶一扶一千度的近视眼镜,点起一根香烟,夹着个破旅行包,匆匆地挤进了火车站南来北往的人流中。只有在火车上你才能够深刻地体会到国人是多么的团结,汹涌的人流究竟可以迸发出多大的能量。东倒西歪的人群把我挤的头晕脑涨,原本就瘦骨嶙峋的我在大家热情的夹击中更像一小把随时可以踩在脚下的干柴,这时谁再非常配合地扔个烟头的话,估计现场的各位观众就可以品尝一道叫做“小鸡炖排骨”的美味了。我一边张开双臂拼死护着自己的小身板儿,一边大张着嘴巴“哧呼哧呼”地喘着粗气,浓浓的酒气和焦黄的牙齿招来了一阵又一阵呕吐式的鄙视,不少人一边狼狈不堪地顶着来自四面八方、全方面、多层次、立体交叉的压力,一边非常潇洒地给我翻着360度的大白眼,还要加上相当不屑的摇头撇嘴。那表情,仿佛在他身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坨臭烘烘的狗屎!我愤愤地在心里骂道:贱不贱,非常贱——你个SB,我选择什么样的生活碍你什么事吗?管他,我哼哼唧唧着,靠在高背椅子上,享受着从头到脚的免费按摩,睡得很香。

  (二)初识成都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我懒懒地看了一眼列车上打劫似的乘服人员推着小车吆喝来吆喝去,把他们的破车里面的破东西叫出让人脸红的高价,差点就让我以为火车是他家的了。我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缓缓地把视线投向了窗外。火车跟个大爬虫似地嘶鸣着在巴山蜀地上下翻滚左右盘旋,那么低的速度配合上那么惊险的动作让我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巴,旁边的一个彪形大汉又不失时机地给我来了个甩肘,差点让我把自己的半个下巴捐献给了四川人民。杨槐柳树在心里越走越远,小桥流水芙蓉树在心里越挤越满。挺拔的大山,与天相接的山道,不再是诘问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反却是我自己先折服于这种诗人高士的寄情寓所。故乡越来越远,成都越来越近,脑子越来越清醒,心越来越空。

  二十八个小时的折磨,一千八百公里的奔袭,一下火车,成都像颗炮弹一样袭击了我,我的心如触电般颤抖不已,涌上心头的竟是深深的艳羡。

  那场景恐怕是刚刚走出大山的我见到的最为壮观的一幕。不管多少次地在电视上领略名山大川的容颜,不管多少次地在书籍报刊的犄角旮旯里去找寻关于繁华的只言片语,当它真的就处在我触手可及的距离时,我还是要情不自禁揉揉自己的眼睛,生恐一不小心又是梦幻。

  美,原来可以这么具体。

  五代后蜀后主孟昶喜赏名花,偏爱芙蓉,下令在都城成都的城墙上遍植芙蓉树,并派专人护理。后人继承此俗,遍地栽植芙蓉树,每到秋季,芙蓉花开,满城锦绣,花香四溢,成都因此得名"芙蓉城"。我一个粗人自然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而事实上,因为余秋雨笔下的那篇关于都江堰的文章,我了解成都要晚于了解都江堰,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我实在搞不清成都和都江堰哪个更好。不管别人怎么诟病余秋雨这位大师级人物,我毫不掩饰对他的尊敬和景仰,单是那份磅礴的大气就足够让我受用一生。余秋雨认为和长城相比,都江堰占据了更为邈远的时间,司马迁也说,都江堰的建成使成都平原“水旱从人,不知饥懂,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 也”。四川面积不过48.5万多平方公里,都江堰的灌溉灌溉面积却达到66.87万公顷。成都平原能够如此富饶,从根本上说,是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的结果。成都为历代兵家所必争,不光是因为它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还在于它的温润富庶,占了成都就等于有了个稳定的后方。而成都人,自然也就习惯了受宠,习惯了骄傲,习惯了富庶,习惯了安闲,习惯了赏赏花搓搓麻。都江水的日夜奔腾、生生不息,成都人的丰腴安逸、气定神闲,让身上带着北方泥土味的我一下子失落得像个二等公民。

  (三)我的大学

  然而我终究是有些不甘。都市的繁华让我感受到的仅仅只是发达与欠发达之间的差距,闪烁的霓虹灯带给我的也仅仅只是所谓发达背后的寂寞和孤独。而我心中的那种感染和震撼,究竟是因为自己的感情太过贫乏呢,还是因为我一贯的生活太过格式化而缺少现实的注入呢?从炽热的恒温箱再到廉价的象牙塔,从泥泞的黄土高原跨向城市的高楼大厦,一路走来,有过跟风霜和雨露相拥的日子,却缺少那份社会真实的渐染和浸润。而这一点却直接导致了自己精神上的营养不良。

  那么,我将如何去面对我的大学四年?……

  思思想想,走走停停,当我对着空空的烟盒发愣的时候,接送新生的校车停在了学校的广场中央。

  我四年的大学生活将由此开始?

  “嗯。由此开始。”有个声音对我说。

  拽开大步,毫不犹豫地由表及里、“登堂入室”,一脚踹开了寝室的门。一个如干鸡般瘦弱的男生木然地做在床上,呆呆地望着一脸沧桑的我。

  大家都叫我军哥。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我叫阿……阿干……” 他有点结巴。

  “嗯?”我直起身来,定定地看了他一阵。

  “嗯,像。”我笑了,他也笑了。我急停,他没刹住,又惯性地笑了几秒,尴尬地木在那儿,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后来我知道他来自海南,一个让我一不小心联想到五指山的地方,莫非那地方也盛产猴子?!同寝室的还有内蒙的大嘴,本土的“姚明”。单从大嘴的那小山一样的身板来看,你也可以毫不迟疑地想到“内蒙”这俩字儿。感情人家整天吃着手抓羊肉、喝着马奶酒和咱就是不一样啊。姚明是我给他起的。这哥儿们在四川的土壤上居然像株竹子,自打破土而出就节节拔高,到了一米九五还收拾不住,偏偏却又骨瘦如柴,站着像根筷子,坐着像个鱼钩,让酷爱篮球的我好生气愤,造物主怎这么不开眼呢?我一句“你杀了我吧”从此流传开来,“要命”成了他的不二代号。不过咱好歹也是大学生,如此贸然直言定然有伤风化,于是附庸风雅别称“姚明”。

  没有刻意地追求,没有呆板的设置,同在一个房檐下,注定我们将成为兄弟。我很少会信什么,但缘分这东西,我信。

  我虽努力,但心中却有着从未逃脱的宿命感。这,也许将为我自以为无限悲哀的人生埋下伏笔。

  (四)军训始终<上>

  百无聊赖地排了三个小时的长队后,我终于在体育馆的小二楼里领到了大两号的劣质迷彩服。透过那半透明的上衣,发放衣服的胖脸阿姨清晰可见。我一把把衣服扔在桌子上:“老子交了那么多钱就就就就给个这?……”不知道是我略带陕北方言味道的的唧唧歪歪她没听懂,还是我卑微的小身板不可能对谁造成威胁,我的愤怒显然没有引起胖脸阿姨的重视。她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自顾自地举起了一套衣服大声喝道:“下一个。”那声音,那气派,尤其是那以每秒钟120公里的速度向我飞驰而来的唾沫星子,顿时让原本还疑心她体力不足、智商有限的我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匆匆地放弃了换个方式更加清楚地表达自己意思的想法,非常明智地选择了仓惶而逃。这四川,除了蚊子厉害,恐怕就数女人了。

  乐呵呵地挽着大嘴那略等于大腿的胳膊,傻傻地一只脚蹬在水榭里大理石制作的长凳上,歪着脑袋琢磨着摆个啥子造型,我还没想好呢,那边摄影师的闪光灯就亮了:“好了,过来看看效果。”我一肚子脾气:“我还没好呢,你怎么就好了?”看着我那歪瓜裂枣的神韵,大嘴笑得腰都弯了:“哈哈,这张最好,最有您老人家一代天骄的大师风范。”我还来得及发言,大嘴就拖着我一溜烟地跑开了。我一边跑得气喘吁吁,一边相当愤怒地说道:“咱怎就那样子嘞。你看那帽子,看那腰带……知道的人以为是我富有内涵不修边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部队里喂猪的呢……就这也敢寄回家里?……这不明白着给我爹丢脸嘛……不行,我得去要回来……”

  我扭着屁股死活不肯跑了,大嘴紧紧地拖着我:“你这人怎这么多废话哩?自己啥条件还不清楚,还得我给你提个醒是怎地?老实跟你说,就你尖嘴猴腮那熊样,毁容等于整容……”我当时就给气晕了。

  七八十辆军车一字型摆开玩命地在高速公路上奔跑,那情景想着没听着来劲,听着没看着疯狂。难怪美国佬每年的九月份都要大惊失色:“这帮中国人疯了?大规模集结军队干啥……”

  你说这是啥事,谁给了你偷窥人家的权利了?自己没看清楚还怪人家遮遮掩掩,真是没天理了。不过咱那些解放军叔叔的驾车技术就是好,那家伙,不是我跟你吹,老大的卡车愣是开出悍马的效果,那阵势不禁让我画了一肚子的问号:咱们亲爱的祖国有卡车就行了,干嘛拼了命搞个东风猛士出来?……

  只是我们这些刚刚穿上训练迷彩的学生似乎还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显然没有特种兵近乎非人的体质,不过两三个小时的颠簸就被颠得七荤八素,幸好一个个还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好歹没有散了架子。紧急刹车的巨响犹如尖利高昂的集结号,轮胎和地面发生滑动摩擦所产生恶臭也如清新剂般扑面而来,迷迷糊糊地我一骨碌爬了起来,如遇大赦的兴奋充斥了我的大半颗幼小的心灵,激动的心情更是洋溢在外难于言表,正当我搜肠刮肚并向教官送上发自肺腑的微笑时,教官那充满阳刚之气的大脚也以一个非常温和的角度紧紧地粘连在我的屁股上,轻轻巧巧地让我脱离了车厢地板,并保持着这个非常完美的造型非常温柔地护送我成功着陆。

  (五)军训始终<中>

  与其说是训练,倒不如说成是逃难更形象些。数千人的大队伍,那当真是拖家带口、呼朋唤友,种豆似地把操场摆了个满满当当。不过好在军营就是军营,松松垮垮的队伍在教官们大声的吆喝斥责下迅速集结起来,一个个平时唯我独尊的大学生在如狼似虎的教官面前没有半点脾气,一个个乖乖地站着,一声也不敢吭。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在台上讲了半天,便由各教官带队,强行把我们塞进了营房。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被高低床塞得密不透风的房间便如胶似漆般紧紧抓住了我的眼球,满屋子的霉朽腐臭也如久别初逢的亲人一样给我来了个亲切而无间隙的拥抱,我在那一瞬间如醍醐灌顶:原来沙丁鱼罐头是这么做出来的。 来不及有所反应,就在教官的驱使下被后面的人流卷了进来。

  一二三四齐步走,立正稍息向右看。初入军营,一切从最起码的行动坐卧走开始,从最为重要的服从命令开始。从每一身整齐的着装上面看到的是一种习惯,从每一床方正如切的被子上看到的是一种精神。当然也不可排除,有一种作秀的成分在其中——一屋不扫固然不可以扫天下,但天天扫屋子就可以扫天下了吗?不过这些并不妨碍我对军人这一概念的理解。冷静果断地决策,不打折扣地执行,这或许就是一支部队战无不胜的原始保证,可又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去做大事的必要前提?

  我所在的是一支一百人组成的警棍方队。作为一支表演性质的方队,动作的干脆有力需要的是个人的素质,但全队的整齐划一却需要大家的共同协调。脱离了这种协调,个人的价值无从体现。昨天我们还带着五湖四海的格式和味道尴尬地彼此笑笑,今天我们已如兄弟并肩拼搏在训练场上。我始终忘不了教官对我们说的一句话:你们是在为荣誉而战。当然了,这句话的前面还有一句——不要用你们的个性来挑战我的脾气。在这种威逼利诱、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复杂战术下,尚在茅庐的一个个学生兵自然被整治得服服帖帖。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承认:穿上军装就有了军人的尊严,站在军营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最苦的定型阶段,是荣誉二字让我们苦苦支撑,在最迷茫的演练阶段,是荣誉二字让我们满怀信心。我们为荣誉而战,是因为荣誉本身是对我们吃苦、流汗的理解和尊重;我们为荣誉而战,是因为荣誉本身代表着对我们的精神和能力的鼓舞和肯定。我们努力的过程,其实就是我们追求的结果。我们每个人都应当有有一种荣誉感,应当用团结和努力去争取、去维护这种荣誉。

  军训中一个颇为头疼的问题应该算是吃饭了。赤日炎炎下,十个人围坐在一起扒拉着大米饭,狂啃大白菜。这样的生活对一个整天徜徉在德克士、麦当劳的尴尬群体来说未免太过生硬,但倘若没有这种生硬,便无从反映安逸的生活下潜伏的脆弱。一千个人对这样的生活会有一千种不同格式的不适应,但做出的反应却是惊人的一致——服从。废话,这里有谁心疼你?不吃饿死,死了白死。看着一个个汗流浃背的兄弟拼命地在大盘子里翻来翻去找寻着平时不屑一顾的肉星碎末,我不禁在心里发出感叹:部队就是锻炼人啊。

  (六)军训始终<下>

  耳旁时常响起那首略带伤感的“军中绿花”。我曾在想像中无数次地为它注入了自认为还算深刻的情感,此情此景下才觉得自己的想像太过苍白,自己的描述太过空洞。教官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坚毅和刚强,其实他们甚至比我们更为年轻,可却已经告别家乡,告别父母,在这座平凡而不为人熟知的军营默默守望了好几年了。穿起了军装,他们就不再是谁的儿子;穿起了军装,他们就放下了自己的恩怨情仇。说起报国,他们依然一脸激动,说起人生,他们又表现出了超越我们这一年龄段的成熟和自信。我们还在对着朝鲜的方向呼唤最可爱的人,却忽略了最可爱的人其实就守护在我们身旁;我们还在对着古旧的课本寻找报国的英雄,却忽略了真实的英雄其实就屹立在我们身后。我们怀着空洞的激情去追求一些同样空洞的东西,却忘了匀一些理解和关爱给他们,忘了用真诚的心去靠近他们,去关注他们。我们在牵挂亲人的时候才感悟到他们的家中也是望眼欲穿的老人,我们在流汗拼搏的时候,我们才想起我们体验的生活其实就是他们真实的生活。我们真的有理由为他们感动,我们有理由用一个标准的军礼表达我们的敬意。

  两周的日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转眼间已离别在即。不知谁的手机恰到好处地唱起了“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我随着大家一起尴尬地笑笑:这地方我不想留,然而我将永远记忆,一生回味。一生不过一生,永远又有多远,然而对军人的尊敬和钦佩却是发自肺腑。说什么飞扬跋扈什么蛮横大兵,真正危险的关头,迎难而上的还是人民解放军。单凭这一点,他们也丝毫无愧地成为我们最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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